赵怀军【北京】小说连载/回家的路 第五章 下乡的路—杜家砭的故事(四)灶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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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下乡的路

—杜家砭的故事

(四)灶房的故事

文/赵怀军

 

下乡之后我们就离开了妈妈的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也就一去不复返了。我们生活中一切的一切都要由我们自己来打理,学会穿衣吃饭是我们接受再教育的第一堂大课。当年山村的贫瘠倒是让我们的生活最简单化了,尤其是在春冬这两个季节我们的生活就更加的简单,只要把饼子弄熟就大功告成了。因为此时的山里是没有任何副食的,不过所有的粮食还是需要经过加工才能变成饱腹的粮食。

灶房里演绎了我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一段历程。

故事从六九年四月开始,我们和女生分了灶,几个大小伙子另立了门户,我们有了一个属于男生自己的灶房窑。我们必须在那里获取我们成长必需的营养—每日的三餐,这里也是我们活着最基本的保证,我们的三餐简单到只要把粮食煮熟后就会有饭吃,不过这个过程也让我们历经了诸多的磨练。

由于是在山区,这里林大沟深各种树木多的数不过来,因此我们这里并不缺柴火,在山坡上随便找点什么就可以对付一顿饭的用柴了。只有在阴雨连绵的时候才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一些威胁,不过我们也绝不会束手待毙。人在困难的时候总会有“办法”的,守着一垛一垛的干柴我们绝不会为了阴雨天没有干柴而挨饿的。

杜家砭的小灶房窑只有四五个平米的大小,高度也只有刚好不会让我们碰到脑袋的高度。房里面有一个三联灶,靠近灶口的是一只尺八的普通大锅,接着是一个小锅娃子(一尺直径的小锅),最里面是一口二尺口径的深深的大锅,这个锅里能直接装进三桶水,灶台的旁边是一个用土垒起的台子,上面有一块二乘三尺的杜梨木面板,这就是我赖以生存了五六年的灶房。

下乡后的一切我们都是从头学起,初来乍到的我们开始历练人生所必须要学会的一切课程。最先要学会的就是做饭,而且简单到了只要把饭做熟就行了,这个程序看似简单其实对我们一群男孩子并不简单。在实践过程中我们不止一次两次地经历过煮糊了和吃生饭的磨练和煎熬,我们为此曾经饿着肚子去上工,半夜里因为饿而睡不着觉。

不过我们村有个其他村无法比拟的条件,几位高中学生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责任,而我们几个初中生也就是挑挑水劈劈柴,碾米磨面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偶尔染指一下。一开始我们自己做的饭非常的差,差的我们宁可饿肚子也不愿意去把半生不熟或着糊了的饭食吞咽到肚子里去,挺好的一锅米饭由于过火了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把一锅米饭都弄得糊味冲天,原本抢着吃的锅巴因为黑乎乎的而弃之一旁了,蒸出来的玉米馍不是过酸就是变成了一堆黏糊糊很难下咽的东西。这样的情况经常出现在我们的灶房窑,我们的适应能力是非常有天赋的,很快我们就能吃到能喂饱肚子的饭食了。

到了下乡第一年的四五月份,我们还是没有什么青菜,这样倒让我们做饭依旧还是很简单,我们不必为什么炒菜而添加烦恼,只需要学会把生的东西变熟就行了,因此我们的灶房里也就只生产单一的主食。我们的主食在开始阶段经常出现问题,不是欠火就是过火的问题层出不穷。我们只能是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地对付自己的肚子,这样的苦日子让我们下定决心要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不过这依旧是那几位老哥的任务。我倒是有躲避由于饭的质量太差的办法,一遇到此种情况我就会出去串串队,找那些伙食不错的村子去蹭饭,虽然其它村的女同学不欢迎我这不速来客,但是大多数的男生还是会满脸堆笑得请我吃顿饱饭的。

大约用了一两月的时间我们的伙房里就可以生产出味香色俱全的主食产品了。贴饼子已经是炉火纯青的技术了,巴掌大的贴饼子一面焦黄,一面松软,每当贴饼子去掉明火开始闷锅的时候一股玉米特有的香味就会由灶房里袅袅的飘出,等个十多分钟掀开锅盖那艳黄色的饼子就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我会在饼子上抹上辣椒撒点盐花,吭哧吭哧啃上两个半斤以上的大饼子。要是能在老乡家要来一碗咸菜我还可以再吃一个饼子。

六月了,自留地里有了鲜嫩的青菜,我们的生活提高了一个档次,随着劳动强度的增加每个人的饭量也在迅猛的扩大着,不过我们的自留地由于疏于管理它不会给我们提供可靠的供应。我们几个初中生就承担起了找各种各样青菜的任务。在村里我们就在社员家的自留地里串来串去,只要谁家的青菜长的好我们就会跟主人去要,嘴甜一点就会有回报,不过也遇到几家的拒绝,结果也可想而知,他家的菜会被我们劫掠一空,这算是我们对他小气的报复。后来户长知道了这事情,他给我们规定了一条纪律,谁也不许再侵犯老乡的利益,否则要罚他担水一星期,从此我们几个就不敢再去骚扰本村的老乡了。

最艰难的日子来到了,商品粮不再是我们这些农民的供口粮了,我们和社员一样开始了吃着土地刚生产出的五谷杂粮,我们学习的道路又增加了新的任务。黄米,荞麦,各式各样的豆子,绿豆、豇豆、蛮豆和绿色的黄豆,还有玉米高梁如何做成可口的主食又需要我们从头学起,尤其是那最小的谷子碾出的小米,我们都是第一次的面对。每一种粮食我们都要经过学习的阶段,我们的付出就是要让肚子少受到一些委屈,可是依旧不止一次的受委屈,更可怕的是我们开始了见不到一丁点油星的日子,生产队一年几乎没有食用油,苦日子随着我们身份的改变开始了。

又是一年的伊始,我们遇到了最为严峻的挑战。储存的菜一律烂掉了,罗卜臭了,灰灰白坏了,土豆变成了一堆烂泥,我们还没学会了腌菜,唯一完好的就是一坛子辣椒糊和几串干辣椒,,别的我们就一无所有了,没有菜吃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有一次老大闷了一锅黄米饭,粗拉拉的剌着我们的嗓子,吃在嘴里犹如吃了一口沙子,嚼来嚼去就是难以下咽,盐花和辣椒拌在饭里还是无法下咽,刺激的味觉神经没有一点咽下去欲望,越是不想吃就更是无法咽下碗里的黄米饭。因为偶尔的一顿大家还可以忍受,连续吃这样的东西一定会倒了胃口的,可是因为我们过的日子是没有计划的,我们是一次磨出来的东西就要连续的把它吃完然后再准备其他它的粮食,一个阶段只有一种粮食,没计划的搭配让我们吃尽了苦头。慢慢地我们逐步地改变着我们的陋习,但是最终还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日子过得惜惶是老乡对我们最高的评价。

窑洞具有冬暖夏凉的特色,但是碾出来的米面在这样的环境中极易发霉(当地人称之为“捂了”),尤其是玉米面一旦不注意就很快的有了霉变的味道,不过粮食的宝贵我们可舍不得把霉变了的玉米面扔掉,强忍着也要用霉变的粮食喂鼓自己的肚子。更可怕的还有捣乱的老鼠,它们不仅近乎于猖獗的偷吃我们的粮食,还在粮食中随地大小便,因此我们的粮食中几乎都有它们的轮回之物,一开始看到之后就会恶心难以下咽,慢慢地变得麻木不仁了,面对着那一颗颗灰黑色的小颗粒只是从容的挑出后端着饭碗继续着狼吞虎咽。为了改善我们面对老鼠的日子,我们又掏出了那一点点的积蓄上街买了几只瓦罐,买完了之后从街里回到村里的路上我们排着队在老大的带领下顶着我们刚买回来的瓦罐唱起了朝鲜族的歌曲:我们大家顶着瓦罐走在回村的路上,从此我们不再怕那该死的老鼠。一路上的高歌证明我们在吃的问题上又一次的取得了胜利。

我们的灶房永远是值得我们欢乐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可以神奇的做出很多好吃的。夏日炎炎我们会做一大锅的漏鱼儿,浇上可口的酸汤,每个人可以吃上两大碗,不过一会儿去上工还没走到地头在路上撒了两了泡尿就会变得肚子空空如也,空腹的感觉很快的袭来了。我们的节日就是能吃上一顿饸饹,因为我们一年也分不到几斤麦子,吃顿面条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想吃饸饹(我们心目中的面条)要做很多的准备,要有荞麦面或极细的玉米面和榆树皮面(用榆树皮压出的面极有粘性),面的浇头可以多种多样,但是我们的前提是依旧一律无油。

我们有自己的饸饹床子,我们有的是力气,虽然那时我是个“玉树临风”的瘦子,但是一百四五十斤还是有的,老大和户长做好准备后我就是那个出力气的,我玩了命地用着我吃奶的力气,使出全身的力量压啊压,最后我都坐在了饸饹床子上,终于一大盆的饸饹从滚开的锅里捞了出来,差不多的有七八斤的面吧,我们每个人迫不及待地盛上一大碗浇上点盐水就无比香甜的忒喽起来。一碗,一碗,等我再去准备盛第三碗时盆里已经空空如也了。我不无遗憾的抚摸了一下那个撑圆了的肚子:哥们,咱再等下一回吧!

日子过得飞快,四五年过去了,生产队里的知青一个一个的走了,到了第五个年头我们村只剩下我一个知青了,那个曾留给我们很多回忆的小灶房窑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它被我彻底的废弃了,就连锅我都送人了,我用铁桶做了一个简易的炉子,是个烧柴火的炉子,从此我的简易炉子在也做不成那些象征着我们集体户繁荣的贴饼子和大锅饭了。

四十多年了我依旧深深怀念着我们的灶房窑。那里做出的农家饭永远印在了我的心底,一个字的形容:香!

作者简介:


        赵怀军,65岁。北京知青,曾在陕西富县直罗杜家砭插队,回京后在住总集团工作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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